淺談台灣專利現況—理律法律事務所簡秀如律師專訪

近年來國際專利戰打得火熱,專利為保護企業研發產品的「盾」,卻也同時為攻擊對手的
「劍」,如何妥善利用專利來保護自己的權利,和從中獲得更多、更大的利益,成為現在
產業重要的課題。為此,本刊特別專訪在專利訴訟上有多年經驗的簡秀如律師,帶領讀者
來看台灣在專利發展上的現況,與未來發展上須特別注意的方向。

簡秀如律師目前為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人,在獲得台灣大學理學士的學位後,又接連拿到交
通大學管理科學與政治大學法學的碩士學位,成為少數同時兼具理、商、法三種背景的律
師。她在理律法律事務所服務超過十年,專長為專利侵權訴訟及專利相關行政訴訟,曾擔任
國內外多家高科技廠商的訴訟代理人,承辦案件所屬技術領域涵蓋電子電機、化工、機械、
醫藥及設計等。


專利訴訟的現況

科技的快速進展使得新技術衍生的商品迅速推陳出新,成為專利法推動的動力。發明者需要
法律來保護其權利不受損害,企業需要確保其商機,各國智慧財產法的發展,亦被各國視為
商業競爭力與貿易自由的指標之一。2008年7月台灣的智慧財產法院(後簡稱智財法院)正式
成立,其成立目的為加速解決智慧財產相關訴訟之紛爭,和提升司法機關處理的專業性。

簡律師表示,以往的專利侵權訴訟期光第一審就可能長達2到3年甚至更久,對於廠商來說
「時機」是相當重要的,花在訴訟上的時間可能讓他們錯失了商機,也可能削減了外商進入
台灣投資的欲望,對台灣的產業發展是不利的。在智財法院成立之後,確實大大改善訴訟的
處理效率,第一審專利侵權民事訴訟事件,大多都能在一年內獲得判決。

不過簡律師也提到,這樣的效率卻也帶來了另外一種效應,大眾對於這樣的訴訟程序容易產
生疑慮,其中有一些聲音質疑時間太短在案件審理上可能不夠嚴謹。簡律師說:「特別是敗
訴的廠商總覺得都還沒把自己想講的話全部講出來,案子就結了。」而又因為專利侵權訴訟
中原告的勝訴比例偏低,也有一些外界聲音認為智財法院似乎對專利所有權人不夠友善。根
據智財法院的統計資料顯示,目前每年專利民事訴訟案件第一審總件數約100到200件,原告
敗訴的比例接近一半,而真正在民事訴訟上獲得全面勝利的原告幾乎都只有個位數(表
一)。












表一:智慧財產法院專利權案件民事第一審終結情形(資料來源:智慧財產法院)


剖析專利侵權訴訟案件原告難以勝訴的可能原因,莫過於最初申請專利時,沒有投入合理心
力確認當時已經存在且公開的相關技術,在撰寫專利說明書時,也求快、求成本低廉,沒有
預先對於日後可能遭受到的挑戰做好防備工作;更重要的是,在專利文件的最核心部
分——專利申請範圍的擬定與撰寫,忽略事先面面俱到的佈局,因而不利於日後的訴訟結
果。對於申請人而言,總是希望申請的專利範圍越大越好,認為這樣才能讓他在專利戰上取
得優勢。不過在專利法的規範下是無法讓你無限制的擴張權利範圍,其在接受智慧財產局的
審理時,會考量申請當時的知識、技術背景,相關公開文獻記載的內容,來判斷是否符合標
準,避免發明者隨意「圈地為王」的情形發生。而另一方面,有些申請人在撰擬申請專利範
圍時,僅針對發明技術的一小部分申請專利,將專利申請範圍限縮在很小的領域之中。這樣
或許在申請專利上容易過關,但是對於發明技術的保護或限制他人侵權的效用,就可能有
限。如何在申請專利時界定一個適當的範圍,需要發明者與專利師及律師共同釐清自己的發
明技術,並對照現有的相關公開技術資料或專利,取得最大可能保護範圍,對於自己的發明
成果才能有比較長遠的保障。

簡律師也提到,在專利戰上容易贏得訴訟的專利,有時未必是一家公司開發很久、很關鍵的
技術專利,反而可能是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發明。

簡律師的這個觀察,或許可由下面這個在多年前喧騰一時的案件獲得印證。據報載,2004年
日本夏普曾和台灣東元電機展開一場專利戰,夏普控告東元電機的日本公司「三協」,所販
賣的液晶電視侵犯其專利,向東京地方法院要求讓三協停止在日生產、販售多款液晶電視。
東元電機的液晶螢幕,使用台灣友達的光電面板製造。此次夏普所控告侵權的部分並非液晶
面板本身,而是生產過程中用來修正畫素缺陷的技術。這種技術是為維持此類液晶電視的色
彩鮮明度,但卻不是最為受到矚目的液晶顯示技術。

這樣一個看來並不耀眼的技術專利,能夠對一個公司造成多大的影響?從夏普與東元電機的
這場仗來說,東元電機受到假處分自2004年6月至隔年2月,不得在日本境內生產、販售兩款
20吋液晶電視,亦不得輸入、製造此面板等零件。這樣的禁制令與侵權所造成的形象衝擊,
使得東元當年在日本的銷售大受影響。即使隔年2月,東京地方法院裁定夏普的專利無效,並
撤銷對東元電機的假處分,但對於其在日本地區營收已然造成不小的衝擊。

不過,簡律師表示類似這樣的國際專利戰,從台灣智財法院審理的案件觀察,並不是常常發
生,更為多數的其實是台灣本地公司間的「內戰」。這是否與智財法院原告勝訴率偏低有
關,或許值得深入探究。由於台灣大多數為中小型企業,在研發規模上可能比不上大型公
司,簡律師也提到,企業願意砸多少資金在研發上面當然會影響專利的取得和品質,進而影
響進入專利訴訟戰場的專利品質。簡律師:「應當如何佈局專利,實在需要公司經營者的智
慧。」

專利佈局得從研究端做起

近年來企業、政府機關與各大專院校,似乎都把「專利數」當作「業績」在衝,並以此作為
專利佈局的指標。台灣本國人在台獲授權的專利數,2012年時近4萬件,自2005年以來大約都
在3萬到4萬之間(圖一)。另一方面,我們可以從美國專利商標局(U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 USPTO)的統計數據來看,台灣自1999年至2012年底在美國獲得的專利總數高達12.5
萬件,與其他國家相比台灣位居第三名,前五名分別為日本、德國、台灣、英國和法國(表
二)。從取得專利的數字來說,不管是在國內或在國際上台灣皆取得一個相當好的成績,但
難道數量就等於一切?專利數多就代表有好的專利佈局?

圖一:96 年至 101 年專利公告發證數量。(作者繪製。資料來源:經濟部智慧財產局)




表二:至2012 年止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專利授權總數量國家排名,及其2007 年到2012 年間單年度獲得專利數(資料來源:USPTO)


所謂的「專利佈局」,代表你不單是取得一個專利,而是有策略性的去規劃取得專利,此時
「規劃」所佔據的角色其實相當重要。規劃得宜就像是織起綿密的「專利網」,在專利的戰
場上具有優勢,易守難攻,比較不容易有漏洞讓競爭對手來攻擊;另一方面,策略性的安排
專利佈局,在優良品質控管的情況下,也可產出許多「有牙齒」的專利,在需要的時候可
以用來攻擊競爭對手。簡律師表示,這樣的「規劃」其實得「從最根本的研發端就得做起,
並不是等研發出來後再去想要怎麼佈局。」不管是研發的方向,如何策略應用找其他人合作
等都是需要考量的。而在申請專利時,考量公司的專利策略並搭配適當的預算,規劃出最有
利的「專利組合」,才是應有的專利申請態度。一味地壓低申請專利的成本並追求「多」,
縱使獲得為數甚多的專利權,並不代表最後就容易在專利訴訟上取得勝利,這是台灣產業界
需要更注意的部分。

專利新法著重設計專利

今年為本國新專利法正式執行的元年,特別向簡律師請教這樣的新法上路,對於整個專利的
運作上,有什麼樣的差異?簡律師表示大致上來說,新法修正之處多為法律條文編排、寫法
問題,或是一些程序面的改善,一般來說對於企業、產業面實質影響不大。但是可以注意的
是,專利新法加強「設計專利」項目,以符合世界各國的專利趨勢與法規。此次所開放的設
計專利,包含部分設計、電腦圖像及圖形化使用者介面設計(Icons & GUI)、成組物品設
計、衍生設計之申請。簡律師特別提到在設計專利方面,企業若能投注心血好好佈局,除了
可以吸引消費者目光、創造高價值營收外,在與競爭對手的專利戰中,有時也可帶來意想不
到的效果,且可能比內涵為技術發明的發明專利,更有其效用。最著名的例子,非蘋果與三
星間的設計專利之爭莫屬。

依據報載,2011年蘋果公司於美國起訴三星生產的Galaxy系列手機與平板裝置,與蘋果的
iPhone及iPad的外觀設計近似,涉及侵害其所擁有的多項專利。蘋果公司在訴訟過程中,僅以
一張圖即說服陪審團三星有意模仿iPhone的外貌。這張圖將2007年推出的iPhone外觀放在中
央,左右則是在iPhone推出前後的三星智慧型手機外貌。在iPhone推出前,三星的智慧型手機
外型豐富多變,不管是上方螢幕下方鍵盤的傳統式手機、滑蓋式隱藏鍵盤手機,或以舊款右
上角帶有天線的手機樣式改為螢幕較大的觸控面板形式,這些皆與iPhone樣式差距很大。但
是, 在iPhone推出以後,可以很明顯發現三星的手機樣式似乎皆「統一」為類似iPhone的外
型。讀者僅需回想舊型手機樣貌與現今的智慧型手機幾近「統一」的樣貌,就可以了解這個
癥結,也難怪三星會在此次訴訟慘敗。這個案件可說是讓更多人重新重視設計專利的重要
性,也影響了對於商品設計的關注。

總結

綜觀台灣專利法的發展,簡律師認為我國已逐漸從各國專利法中學習其優長,並回頭改善,
逐漸與專利先驅國家靠攏。再加以智財法院的成立更是加速了專利訴訟的處理速度,讓案件
能及時被處理,保護商機。在專利相關法律逐漸健全下,如何有效運用專利來保護自身技術
和產品,就是各大企業需要費心去經營和規劃的部份。能夠在研發端開始便著手規畫完整的
專利佈局,無疑是幫助企業將「盾」及「劍」準備好,才能在對的時機出擊,保護或使企業
從中獲利。

參考資料

1.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http://www.tipo.gov.tw/
2. 美國專利商標局:http://www.uspto.gov/
3. 陳宜誠,〈設計專利的重要性〉,《北美智權報》,2013年。http://www.naipo.com/Portals/1/web_tw/Knowledge_Center/Industry_Economy/publish-144.htm
4. 王珮華,〈不當競爭 東元告日本夏普〉,《自由時報》,2005年4月13日。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5/new/apr/13/today-e4.htm
5. 簡秀如,〈智慧財產法院專利侵權訴訟審理模式及可能之變革〉,《理律雙月刊》,2010
年11月。

趙軒翎:科技報導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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