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型大學的迷思:臺灣人才培育的搖籃還是墳墓?

作者/周成功(長庚大學生物醫學系講座教授)

嚴長壽先生兩年前對臺灣高等教育的發展,有非常深刻而嚴峻的批判,像「爭取世界排名是沒有必要的虛榮」、「許多碩博士卻變成宅男宅女在家,找不到未來」等等。嚴先生的批判其實每一項都點到了臺灣高等教育的痛處,但臺灣學界對嚴先生這樣的批判,顯然並沒有作出任何認真的反省與正面的回應。研究型大學與世界百大排名的迷思,迄今仍然持續主導著大學領導階層的思維。

大學為了鼓勵教師增加研究論文的篇數與 SCI、SSCI 的點數,各種「威脅利誘」的制度與辦法,不僅扭曲了大學校園中的文化與價值;它實質上更已經對高等教育造成了一個潛在,但是至為深遠的影響:「對教學的輕忽」!這個教學品質低落的問題其實不只發生在臺灣,它同時也早已經在歐美學界中持續醱酵。2013年6月歐盟委員會發表一份檢討歐盟高等學府中教學品質的報告,其結論是「令人臉紅的失望」!

如果大學中教學品質的低落是全世界普遍的現象,那我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一般來說我們並不熟悉西方的菁英教育,而對它的認識也很膚淺。其實西方的高等教育對菁英的培養是有深厚的傳統。例如法國,即便大學中普遍對教學輕忽,但法國高等師範學院仍維持著菁英教育的傳統。美國也是如此,美國菁英教育中有一塊,是以大學部教育為主的博雅學院。像Williams、Swarthmore、Amherst 等。這些學校每年學雜費高達五、六萬美金,而大家仍然趨之若鶩。它們不是研究型大學,也與世界百大排名無緣,但絕對是美國菁英人才培育的搖籃!

許多學界領袖老是以為大學應該要分成研究與教學型兩種,才能解決臺灣高等教育資源不足的困境。而前者在人才培育上必然優於後者,應該得到更多國家資源的支持。這種看法其實是對研究型大學的一種迷思,國家設置大學的目的當然是以大學部的人才培育為主。像美國史丹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這些研究頂尖的研究型大學,它們對大學部教育的認真,對學生課業的要求與資源的投注,臺灣沒有一個大學比得上。

反觀臺灣,最優秀的高中生一無選擇地進了臺、清、交,這些以追逐世界百大排名為職志的研究型大學。這些大學的教學不再是老師份內的責任,反而成了老師追求卓越的負擔。在研究型大學中,大學部課程的規劃、教學的內容與老師上課的表現不是校長、院長優先關心的選項。在學術自主的大帽子下,課程與教學的評鑑多半虛應了事。大家似乎都忘了:紮實的課程規劃與教學是要付出心力與資源的!在研究型大學的校園文化中,只有不顧「自身安危的傻子」才會去做這些事。

當學生、家長與社會都無能檢視高等教育的品質,而學界又完全缺少自我反省,尤其當研究逐漸取代了教學,成為大學的核心價值時,研究型大學的迷思恐怕只會埋葬了臺灣人才培育的前景,而不會成為培育未來人才的搖籃!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