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儒林外史之著作發表篇

作者/萬其超(李國鼎基金會秘書長)

一日孔夫子正在為新學期儒家學院CMBA ﹝註﹞開班致辭準備講稿,忽見班主任子貢走進內室。

註:CMBAR乃儒家學院根據EMBA之精神所獨創,已在魯國商標局註冊,「C」代表Confucius,希望能吸引產官學研在職人士來研修儒家哲學,後世之讀經班、孔子學院均為其衍生事業。

子貢:夫子,報告你一樁壞消息,目前擔任學部侍郎的陳子由是我們CMBA第二期的校友,聽說被人檢舉他的畢業論文〈我為何要讀論語〉,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從夫子講義抄來的,剩下一小部分也發現與陳侍郎下屬李伴讀的學部年度報告一模一樣,所以李伴讀也被譏諷是名符其實的「伴讀」。現在學部上上下下都是沸沸揚揚,如果傳出去被那個向來對我儒家學院不友善的御史知道了,不但陳侍郎官位不保,恐怕也會危及我們CMBA班,明年所有學部官員都不敢來報名了。

夫子大驚失色:這可是大事不妙。想當年你同子路推出這個CMBA班,一炮而紅,成了我們學院的最大財源。學部的官員工作期間來學院修學位,既不用請假也不用苦讀,屆時就發一張畢業證書,他們好回去申請升官加級,順便多送兩個專案計畫給我們,這才是雙贏。這在我們魯國,成為學界求發展的楷模,聽說齊晉各大國的官員都羨慕不已,我還想派子游去兩國開分校呢!你倒說說看,是不是有人看我們獨占利益,看不順眼?

子貢嘆口氣:原本我們也很低調,反正辦這個CMBA,只是讓這些官員能走出朝廷透透氣,我們儒家弟子也可以順便把夫子多年的訓誨拿來演練推銷一遍。至於鑽研學問原本就不是開班目的。那知才辦了三期,就有那即墨理工學院的師生不服氣,到處攻擊我們,說甚麼「學位有兩種,一種是真的,一種是混的」,逼得我只好從第四期開始,要求畢業前必須繳一篇論文。可憐那些官員來上CMBA,哪有甚麼時間和能力寫得出什麼真論文,他們又不是曾參、顏回,所以除了亂抄一通請人捉刀,還有甚麼辦法?我現在真是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夫子曰:子貢,你莫心慌,想我們儒家經過多少困難,不都是挺過來了,我們好不容易發明了這一套產學合作妙招,把教育事業當成產業來辦,比人家產學合作還要風光更有利潤,豈可輕言放棄。現在既然大家重視寫論文,我們就打蛇隨棍上,將寫論文這檔事發展為我們儒家的新事業!

子貢精神為之一振:夫子真是曠世奇才,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化危機為發財機會,尚請夫子指點,我一定馬上去辦。夫子已經把儒商昇華到商儒的境界,真正是我們學界之光。

夫子曰:人家現在譏諷我們儒家學院的論文不值錢,我們索性就辦一個論文鑑價制度,由我們來訂規則來評量。到時候不是他們即墨理工學院說我們論文不好,而是由我們來決定他們的論文值不值錢。所以我們要向學部申請開辦一個論文評量中心,幫助學部把關來維護魯國的學術水準。任何一篇論文出來,就由我們送去各地博學之士評價,然後由我們綜合整理,定期公告。為了方便比較,爭取各方注意,還要訂一個吸引人的指標,就取名為「學術論文影響指數」。

子貢:這個主意甚好,只是萬一評量出來,我們儒家學院的影響指數甚低,又該如何是好?

夫子:虧你在我身邊學習多年,怎麼這點道理都不懂?裁判由我聘請,評量方針由我訂,怎可能出現對我們儒家不利的指標?到時候,即墨理工學院看到我們,也只能低聲下氣,敢怒不敢言。他們還要向我們請教,如何可以提升他們的影響指數呢?

子貢大喜:我現在全明白了!我們設立論文評量中心,不但可坐收一篇篇的評量費,而且我們CMBA學員也不用寫假論文,只要依附在那些寫真論文的學者身上,要求他們將CMBA學員統統掛名為論文共同作者,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如此一來,我們未來CMBA就更有賣點,您老人家想在齊晉各國開設分校的心願就可達成了。

夫子微笑道:這才算是我的優秀弟子。你趁著學部陳侍郎還未下台前,請他趕快頒佈一道命令,責成我們儒家學院替魯國開辦論文評量中心。將來如果他真下台,我就即刻聘他為儒家學院客座講師。

子貢:是是,只是學部最近弊案連連,我們向來與他們關係密切,我在想陳侍郎,會不會有所顧忌?

夫子:你就放心吧!我們這些年會得到朝廷的寵幸,當然有其道理。這一次的計畫就像是設計了一套迷宮,這些學界的人就在裡頭鑽來鑽去,鑽出來的我們就發條肉乾,他就洋洋得意,傲視同儕驕其妻妾,覺得人生頗有意義;鑽不出來的,即使覺得洩氣甚至發現沒甚麼意義,也不便多說,否則被人家譏為能力不行酸葡萄心理。我們這些設計迷宮的人穩賺不賠,朝廷也很高興,因為我們將這些讀書人困在裡頭,自相競爭消耗許多精神,就較不會注意朝廷官員有多混,所以我有十足把握,學部會支持這樁事。

子貢你要知道其實我們儒道兩家都明瞭這些學問和論文,基本上都是空幻,但是道家悟了就說到做到。我們儒家了解不可能人人領悟,所以我們就裝糊塗,煞有介事的在其中大搞特搞,因此才能在中土大行其道。這套評量指數,如果一項不夠,我們還可以多設計好幾種譬如流通指數、引用率等等,掌控學術界幾十年。

這個「學術論文影響指數」影響深遠,不但擴及當時中土各國,甚至全球世世代代的學界都奉為自殘殘人的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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