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認識的宓世森先生

懷念辛鬱
作者/王亢沛(前臺北市科學出版事業基金會董事長)

從聯副辛鬱的一篇文章,知道他因肺炎住院,經過治療已經平安回家,很為他慶幸。已經有二年多没見他了,當時很想撥電話慰問,但想到大病初癒最好讓他靜養,不要打擾。真沒想到隔了不到一個月卻看到詩人古月在聯副悼念辛鬱的短文。這不幸的消息讓我震驚不捨,也很後悔沒打那通慰問的電話。

辛鬱15歲從軍,20年後從軍中退伍。他雖只有初中肄業的學歷,但憑著堅強的毅力在軍中自學而成為享譽的詩人。很多人知道他是詩人,但很少人知道這位科學的門外漢也是《科學月刊》發起人之一,並且連續在科月服務了近四十年。我和辛鬱就因參加科月而結緣成為志同道臺的朋友。參與科月的人大都來自學界,在教學之餘所能付出的時間相當有限,辛鬱人緣好,能力強,很自然的成為大家倚重的夥伴。他先後在科月擔任業務經理,叢書主編,社長等重要職務,退休後還聘為顧問。

四十年來,科月曾歷經數次營運和財務的危機,所幸都能化險為夷,辛鬱是出力很多的一位。

宋楊萬里的一首詩:「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它的意象,很貼近辛鬱一生努力不懈的奮鬥歷程。辛鬱離我們遠去了,但他的詩篇將久久的被人朗誦,詩人推廣科學教育將會相傳為美談,他不畏橫逆力爭上游的精神更是年青人的典範。

辛鬱兄守護《科月》之一例
作者/劉廣定(前臺北市科學出版事業基金會董事長)

《科學月刊》(以下簡稱《科月》)自創刊迄今四十餘年,出版五百四十幾期向未中斷。但在民國86年曾一度有脫期之虞,多虧辛鬱兄與張之傑兄才得避免。辛鬱兄在《神奇跑馬燈》書中未記此事,為了紀念辛鬱兄對《科月》的貢獻,乃為一提。

民國85~88年筆者濫竽基金會董事長期間,曾有位總編輯甚不負責,每期均延遲出版,實在不能令人忍受。筆者循制度請理事長督促改進也不見效。就在此時,此人竟在某報公開宣布《科月》將由某人接任總編輯,未來將如何發展云云,然此事既未經理事會討論,更未經董事會認可,實一無稽之談。唯筆者未閱該報,不知此事。辛鬱兄知道後電告筆者,並建議應予更正。筆者乃請他代為處理,辛鬱兄立刻寫了一封措辭委婉的更正函寄給該報否認此一換總編輯之事,同時辛鬱兄又對筆者說辦刊物絕不可以總是不按時出刊。筆者遂以社員兼董事長身分致函該總編輯,請他找出延遲出刊的原因,限期改進。詎料此人惱羞成怒,突於該月下旬辭職,並鼓動社內一些工作同仁也隨其辭職,企圖讓《科月》下個月出不了刊!幸虧辛鬱兄主動挽留了受蠱惑的同仁。張之傑兄也拔刀相助,允暫代總編輯。不但《科月》未曾中斷,且在張之傑兄督導下,不數月即恢復正常於每月一日出版,迄今猶然。

辛鬱兄遽然離世,本應多寫一些有深度的紀念文字,但因內人因病住院,筆者只能草此短文略彰辛鬱兄守護《科月》之貢獻,祈辛鬱兄在天之靈見諒。

科月的壓艙石
作者/張之傑(前科學月刊社總編輯)

春節後到北京小住,行前打電話給辛鬱,希望返臺後去看看他。辛鬱說,他感冒轉成肺炎,已差不多好了,但很怕再度感染,等全好了會告訴我。返臺後一直沒接到他的電話,隱約有種不祥的感覺。4月30日突然收到惡耗,辛鬱已仙逝了。

我與辛鬱1977年春訂交,當時他重返科月,我即將離去。在這之前,我常為他主編的《人與社會》寫稿,所以一見面就像老友般熟稔。那時他44歲,是位揉臺南北之長的美男子。他邀我參與《創世紀》,我說自己不喜歡新詩,還大發議論,他不以為謬。

我離開科月那天,辛鬱送我下樓,到了門口,緊握著我的手說:「希望有一天你能回來。」我甩開他的手,反問道:「你認為我會回來嗎?」若干年後,我回來了,長期擔任理事,還曾負責編務。和辛鬱共事後才發現,他不是個普通秘書,他是維護科月穩定的壓艙石。

我負責編務期間,常和辛鬱在附近餐廳便餐,我最喜歡聽他敘說軍中往事。辛鬱常說,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和一起成長的軍中老友相聚。是啊,如今我已能體悟他的話,當人老到不再嚮往男女之情或寄情於工作時,友情就成為最重要的依託。

這些年好友相繼謝世,逐漸感受「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的況味。辛鬱跨鶴遠遊,只能期望在夢中重睹他的灑脫身影。

對宓先生的一點追憶
作者/周成功(前科學月刊社社長)

最初認識宓先生是在科月雲和街的辦公室,當時他除了擔任科月的經理外,還兼辦《人與社會》(另一個理想性高的同人雜誌)的一些業務。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熱情與梗直。他年紀雖然大我一輪,但在品人論事時的衝勁與豪爽,讓我覺得毫無隔閡,很快就使我融入了科月這個大家庭。沒有他的鼎力相助,我是沒有膽子在盧志遠出國進修時接下科月社長的重擔。

後來從辦國中生雜誌、正中書局叢書的編纂到科月置產等等,無一不是他在背後運籌帷幄,才得以順利推動完成。宓先生來自軍中,他剛正不阿的個性完全表現在平日的行事風格上。

但另外,他也是個詩人,有著詩人浪漫、溫柔的一面。偶而聽他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朗誦詩作,他似乎完全變了個人。宓先生的遽然離去,反應出臺灣社會一個世代的消逝。然而有幸地是,在這個世代交替的亂象中,我們也看到科月新世代的崛起。我相信宓先生會和大家一樣,為科月新世代對理想的堅持而感到欣慰。

同遊林口的那一天─憶宓先生
作者/羅時成(前科學月刊社總編輯、理事長)

第一次與宓先生相遇大約是我剛參與科月活動到文化復興總會作科普演講,宓先生擔任介紹人,初次見面簡單寒暄幾句。之後,從周成功那裡得知宓先生是位詩人,筆名辛鬱,以及他加入科月的歷史及傳奇故事。隨著參與科月更多的活動,如暑期生物科學營,理事會,董事會,與宓先生接觸較為頻繁,才由相遇進入到相識階段。彼此有更多認識後,他視我為朋友,邀請我參加他兒子的婚禮,八十歲的壽宴,還贈送他的新書――《我們這伙人》。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在天然臺湘菜館的壽宴中聽到他藝文界朋友的心中的宓先生加上他唱的幾曲小調,令我難忘。讀了《我們這伙人》書中他的小傳及三十位詩人朋友的故事,讓我覺得表面寡言的宓先生有不為人知浪漫的情懷。為了回報宓先生的宴請及贈書,我特地邀請宓先生與張老師於當年秋季來林口一日遊,讓宓先生重訪「同溫層」和回顧他當年在林口當兵的日子。

十月十三日,一個秋高氣爽的星期六,十點多到林口長庚醫院接到了搭公車來的宓先生與張老師,他們夫妻婉謝原先安排吃豪華大餐的計畫,先參觀長庚醫院醫護社區和長庚大學內的臺塑文物館,將近中午到了長庚養生文化村,並在地下室餐廳吃了一頓便宜簡便的自助餐。離開養生文化村後駕車尋訪宓先生當年在林口當兵的地方,由於林口改變太大,原先茶園都不見了,即使林口最有名的竹林寺,樣貌也不是宓先生腦海中的模樣了。宓先生離開林口已四十年了!這是他第一次重訪林口,除了地理方位有印象外,建築景觀一切都改變了!最後到寒舍小坐聊天、喝茶,吃花生、菱角和他們帶來的餅,不知不覺已五點多,兩位客人十分客氣不願留下來用晚餐,相約來日再見,而結束了賓主盡歡的林口一日遊。之後,我未再見過宓先生了。

《神奇跑馬燈》序緣
作者/林基興(前科學月刊社總編輯、理事長)

「…… 此地一為別, 孤蓬萬里征。……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李白的詩〈送友人〉,令人低迴。

4月30日忽見報導〈辛鬱病逝,文壇痛失史料庫〉,轉首,窗外浮雲悠悠;他遠遊去了。

桌上躺著他1999年的贈書《神奇跑馬燈――科學月刊四十年人事流變》:「人生如跑馬燈……這盞跑馬燈就是《科學月刊》。……愧為參與者之一,我出的力非常微弱,卻有機緣看著一批批參與者進出跑馬燈,點一把火或加添些燃薪。令我感慨的是有幾位先生中途退場了,他們臨走之前帶著會心的微笑;因為他們曾透過《科學月刊》,為摯愛的這塊土地盡心盡力……」謙沖美言也同樣適臺他自己,剛退場的人。

科學月刊社有諸多義工老師們參與,但辛鬱是難得的「長期保母」(「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人事歷史全在他腦中,隨提隨用。我主持理事會,均偏勞他幫忙,從提名各項人選到每次會議紀錄,從辦理「張昭鼎紀念研討會」到「李國鼎通俗科學寫作獎」,我常覺幸運,有他當靠山,也得以為社裡拿到補助。同仁聚餐時,聽他閒談科學界人事,趣味盎然;但他是君子,不在蜚長流短。

《臺灣科學社群40年風雲》裡提到,社裡曾沒錢付給印刷廠,欠錢由他「以人格擔保」,正是「典型在夙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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