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儒林外史之經費分配篇

作者/萬其超(李國鼎基金會秘書長)

一日子游陪同孔夫子在儒家學院的園林散步,夫子望著滿園翠綠景色,志滿得意就說道:想我儒家學院慘澹經營多年,能弄到這樣的規模,也是不容易了。回憶早年,我同你們這批開山弟子,每月就靠學員送來的肉乾度日,可憐那顏回還自鳴清高,硬是不吃弄得營養不良英年早逝。現在我們憑著朝廷支持,什麼CMBA、儒家評鑑中心、論文評量專案、一樁樁的計畫,把我們這個空殼子擴成魯國第一學府,每年開全國儒士會議,各方碩彥會聚,魯英公親自來致詞,好不威風。

子游:夫子的雄才大略,我們三千弟子是望塵莫及。只是聽說最近工部尚書常去戶部抱怨,說他們是真正負責國計民生,但是年年分到的經費還不如我們一家不事生產的儒家學院,何況我們學院拿了專款不說,還會到學部去申請額外補助,做實事的人錢不夠難怪國力日衰。這種話講多了,魯英公和戶部也會聽進去,將來經費分配就對我們大大不利了。

夫子皺起眉頭: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件事確實不能小看。也許我們應該召集那些儒士大師來發揮清議,讓這些歪論在起頭時就遭到壓制。我們儒家學者的特性乃是明明心中第一要務就是追逐名利,可是偏要人家尊為清高,做出來的學問沒有用處就加個包裝,稱之為具學術價值。這種虛偽與那醫生郎中希望民眾視他們為仁心仁術是一樣的道理,只是騙太大了總會穿幫,所以現在乾脆叫騙子是郎中。憑良心說,那些做大夫的賺錢以外,總還解決部分病痛,不像我們儒家學者實在沒甚麼功能,這樁大秘密要是哪天被揭穿,儒家學院就只好關門。所以我們要讓民眾相信,那些工農技術只是短暫的淺薄工夫,雖然儒學研究外表看不出成果但卻是立國基礎,百年後才會發揮功效。

此時子張剛好走進來,聽到兩人對話,也大為不平,說道:我們這些學術研究,就算沒有明顯功能,但是他們也不該如此公然揭我們儒家的瘡疤。我們也是日以繼夜用功,每寫出一篇就彼此欣賞廣為流傳。像子夏最近一篇〈論仁與義之分別〉出版以後,甚為轟動紛紛引述,根據我們論文評鑑中心統計,影響指數高達25,怎麼可以說沒用呢?

夫子嘆息道:我也知道這番道理,只是衣食足才能談學術。現在老百姓大多困窘,心情壞,對於他們而言,這些論文的實用指數是零,他們當然開始不滿了。

子游:另一個問題是有人質疑說其他大師如老子、墨子,也是研究人文學術,但從不向朝廷要錢,只有我們儒家不但要錢且透過儒士建立生命共同體,年年增加預算,所以那些即墨理工學院、萊州農工的老師早已忿恨不已,如果他們與工部合流,我們不知道擋不擋得住?畢竟,現在與您老人家十多年前以國師自居、呼風喚雨的日子已不同了。尤其朝廷最近居然請一位與儒家毫無關係,反而與工部交往密切的人來接掌學部,擺明要拿我們這些只會寫文章的儒士開刀,聽說有些性急的儒士,已經按捺不住在串聯開罵了。

夫子嘆息道:我也知道自己老了,時不我予。我們儒家與釋道不同,我們是儒商合一,當一個事業在開辦,所以才會每年想一些點子,讓朝廷成立一個個專案。其實也不能怪我們,說到源頭也要怪朝廷自己,目前各部官員成天受那些御史和刁民糾纏吵鬧,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應付,唯一的下策就是編預算,成立專案公告各界,但是買來的計畫會有甚麼好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是不會有智者。我只是手腳比較快,提出的計畫總是比他人快一步,現在反而成了眾矢之的,實在冤枉。我們魯國群眾也是活該,自己不努力只知吵鬧要錢,拿不到的當然會哀怨。有老百姓羨慕齊秦大國能出管仲,商鞅這種將才,而我們朝廷上下皆庸才,殊不知魯人原本就大多孺弱,當然魯官也難有將才。反正我們自保要緊。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挑工部的不是,你要知道攻擊是最佳防禦,我要請那些儒士每月輪流寫專文批評工部的缺點形成清議鴻流,反正魯國老百姓最喜歡看笑話,只要能轉移焦點讓工部窮於應付,我們就可以繼續享受特權。

子游:夫子訓誨有理,今年的全國儒士會議,我們就把它開成「工部鬥爭大會」,轟轟烈烈鬧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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