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醫生醫樹也醫人

作者/柯佳寧(目前是新聞所學生,正在學習怎麼說好一個故事。愛幻想、有點不切實際,但總相信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

沿著臺北平溪的菁桐老街往下走,不出十分鐘路程,便可以看到菁桐國小。醒目的學校招牌上除了寫著菁桐國小字樣外,左側還鑲著一片楓葉,看起來非常精緻。「青楓樹是學校的象徵,我們的校徽也是楓葉。」菁桐國小校友、畢業二十多年後回來任教的李欣靜老師說著,感覺得出她對青楓樹的情感。

她還提到,學校內很多重大活動,像是畢業典禮、音樂晚會等等,一定是在青楓樹下舉辦。「青楓爺爺已經成為我們校園生活的一部分,」李欣靜道出這棵青楓樹對菁桐人的重要性。從日治時期就種下的青楓樹,今年已經六十多歲,是新北市列管的珍貴樹木,也是孩子口中的青楓爺爺。

但青楓樹上的大洞,似乎透露青楓爺爺生病了。「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李欣靜言語中透漏著些許嘆息,要治療一棵病樹,所需花費動輒二、三十萬,她知道政府在老樹保育的經費並不多。

為了治癒青楓樹,菁桐國小總務主任鍾文勳特別邀請福田樹木保育基金會(簡稱福田基金會),來為青楓樹診治。「樹醫生」具有植物病蟲害的相關知識,因為他們的病患是樹,所以一般人就稱他們為「樹醫生」。

看病當天,樹醫生陳香伊拿起一根樹枝,插進青楓樹身上的大洞一探,「這個樹洞其實比目測還更大,」陳香伊又說,如果再不治療,青楓爺爺很可能會因為樹幹中心遭壞菌蛀空而傾倒。再抬頭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枝條上已經長出幾個靈芝,「長出靈芝就代表真菌的感染發展,已到了較嚴重的程度了。」陳香伊說明。

氣候潮濕的菁桐國小是壞菌的溫床,再加上為了小朋友活動方便,蓋了一個青楓平台。「平台使得青楓樹生長受限,」陳香伊指出,臺灣很多老樹外圍都建了花台或是平台,雖然看起來比較美觀和便利,卻會造成樹根的生長空間被遮擋,也使得真菌感染的狀況,不易被發覺。

從2008年開始,福田基金會便著手進行「搶救老樹大作戰」行動,開放所有單位或是個人申請。只要經基金會評估有醫治的必要性,便會挪用有限的基金會經費,幫樹木進行免費治療,至今已救治全臺灣約兩百棵老樹。

「這棵樟樹已經一百多歲了,」在深坑老樟樹下賣蔬果的陳伯伯,操著閩南語熟悉地說著。這棵樟樹並沒有腐朽的樹洞,或是枯黃葉子等明顯病兆,頂多就是以前修剪過的枝條而已。但仔細一看,附生在樟樹上的小枝葉,莖部還出現了一點一點白白的東西。「那是樟白介殼蟲,」陳香伊熟練地跨進圍著樟樹的欄杆內,指了指白色小蟲說。

「它們可麻煩囉!」福田基金會環境部主任黃奕珣露出擔憂的表情。因為這些介殼蟲會用它細長狀的嘴巴,刺入樟樹內吸食葉子所需的養分,而且最麻煩的是,這些害蟲會分泌一種叫蜜露的汁液,吸引有害真菌的到來。

「現在還不嚴重,夏天一到會更可怕。」陳香伊接著說,「像這樣的情況暫時還不需要醫治,但是非常需要定期檢查。」

像陳香伊這樣,負責診治樹木的人,便是「樹醫生」。臺灣目前沒有正式設立樹醫生執照,卻已有不少民間團體像福田基金會一樣,替全臺灣的老樹保育盡一份心力。

「我們也只能盡力救治臺灣的老樹,」樹醫生陳香伊說。陳香伊在福田基金會服務多年,每天北中南趴趴走,為的就是能即時發現老樹的病症。其實,救治樹木十分消耗體力,經常需要跋山涉水到野外、或是在艷陽下、寒風中工作,晚上還要進實驗室培養採集來的菌株,一刻也不得閒。

「樹醫生要做的就是阻止病菌繼續感染、延長樹的壽命,但沒有辦法阻止樹木的死亡。」畢業自臺大植物與微病理所、已免費幫老樹看診十二年的樹醫生蕭文偉則如此描述他的工作。他和陳香伊一樣,每天四處奔波救老樹,甚至開壞過六台車。

臺灣不是沒有人才投入老樹保育,但針對政府的態度,臺灣愛樹保育協會會長曾檉銳則語帶氣憤地說,「政府沒錢啊,列管的珍貴老樹根本沒有設置獨立預算來保護。」他認為,要想真心保護老樹,靠民間力量比等待政府幫助實在得多。

以新北市來說, 全市共有1011棵列管的珍貴老樹,由農業局全權管理,並由各區公所實際執行維護。農業局承辦人黃偉綸表示,今年農業局分配的老樹預算是350萬,等於一棵老樹一年能分到的錢,還不到3500元。

「政府是只列不管。」針對珍貴老樹管理問題,福田基金會執行長邱慧珠直接了當地表示。因為經費及人力問題,目前市政府對老樹的保育還是採取被動態度,由民眾通報可能生病的老樹後,區公所才會上報農業局,農業局再委請合作的園藝和景觀設計廠商來查看。

即使區公所承辦人有心維護老樹,還是得面臨人力不足和行政程序的問題。以深坑為例,全區公所只有一個人負責綠美化業務和老樹維護,而這兩個項目今(2015)年的預算是98萬。承辦人王晢茗攤了攤手說:「現在處理公園內遊戲器材的安全標章認證已焦頭爛額,很難顧到其他。」

然而,相比於南部部分地方,深坑已經算是資源較充足的了。「像彰化、雲林,一年預算只有5萬。」因為搶救老樹而全臺跑透透的樹醫生陳香伊說,相較起來,深坑這樣算是很有錢了。

預算的不足,加上需要救治的老樹分布在全臺灣各個角落,使得樹醫生不但勞心,也相當勞力。每一棵樹都是一個生命體,樹醫生能把樹病治好,也能為我們保留美好回憶。

樹木保育刻不容緩 樹醫生應更受重視

由於樹木保育觀念抬頭,政府一直嘗試推動樹醫生執照,林試所並曾承諾在明年開辦樹木醫院,和培養共計四百名的人才。然而,目前最大問題就是各學派對於醫治樹木方法爭論不休,其中最明顯的差異,可以西醫和中醫的概念來呈現。

西醫的作法就是藥到病除的觀念。老樹哪裡生病了,就在哪裡施藥劑,哪裡腐朽了,就把哪裡切除;而中醫的作法則是透過調理樹的生長環境,來改善樹的體質,提升樹的免疫力。

「中醫的自然工法不是不能做,只是緩不濟急。」偏西醫的陳香伊說,遇到一棵狀況極其危險的老樹時,如果不盡快做外科手術,把傷口切除和清理,環境再好可能都來不及。她以一棵樹幹中空、腐朽已達三公尺高的老樹為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將腐朽部分通通清除,再包裹一層人工樹皮避免惡化。

不過,因為用西醫方式醫治樹木,時常需要噴灑化學藥劑,而引起環保人士和中醫學派反對,「改善環境才是最重要的,藥物能不用就不用。」臺灣愛樹保育協會會長曾檉銳堅定地說。

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其實源自兩者所本的基礎不同。曾檉銳所代表的,是希望藉由發展安全無害的技術,逐漸取代會對環境造成傷害的藥劑;然而,另外一邊則是基於經濟上的考量,因為新的技術目前能達到的效果有限,也還沒充分開發,所以成本都較高。再加上,只要適量使用化學藥劑,並不會對環境或人體造成傷害。

其實,樹醫生不只在樹生病時看病,平時還要照顧樹木盡可能不要生病。「還有預防、健康檢查、將病菌拿回研究等等事情要做,」臺大植物醫學碩士學位學程教授孫岩章認為,臺灣現在對樹木保育的觀念不足,而一個樹木醫生所需要具備的知識很多,從植物、病蟲害、昆蟲到土壤等都是,專業度並不輸給醫生和獸醫,卻沒有得到相等的報酬。

也就是因為這樣,念相關科系畢業後不當樹醫生,是常有的事,「現實一點來說,樹醫生這個職業不是拿來賺錢的。」蕭文偉不諱言。他現在雖在臺大植物研究中心做研究人員,但其餘空檔時間就是到處趴趴走,提供老樹義診。「可以看到一棵樹被自己救活,那種感覺比甚麼都還開心。」蕭文偉說。

先不論專業上不同學派的考量,曾檉銳認為,「樹木保育人才也是需要培訓、然後受重視的,」雖然臺灣已有不少像陳香伊及蕭文偉一樣,兼具熱情與專業知識的樹醫生,但要如何讓「樹醫生」這個職業得到更多的認可和更完善的保障,仍是政府急需努力的地方。

植物醫生問答
哪間學校設有植物照護、醫學相關科系?在嘉義大學、屏東科技大學設有「植物醫學系」;而在中興大學則設有「植物病理學系」;臺灣大學有「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這些科系多設有相關研究所。

植物醫生要考執照嗎?
根據ISA樹藝協會網站顯示,臺灣目前有16名由ISA國際樹藝協會認證的樹藝師(樹醫師),並有3名日本認證的樹醫師。農委會計畫在2016年建立樹醫制度。(資料來源:http://www.isa-arbor.com/findanarborist/findanarborist.aspx、臺大植微系孫岩章教授。)

植物可以去哪裡看醫生?
臺大植物醫學團隊提供有植物醫學外診服務、樹木健康檢查服務、植物及樹木診所等;建國假日花市於週六與週日下午,提供免費健檢服務;板橋花市則於每週六下午2~5點提供免費健診服務,臺灣各地也有幾間私人植物診所。

1 則留言:

  1. 身為植物醫學系的學生,真的很希望政府能快點有證照,能保障我們,也對環境,不論經濟作物,陳年老樹,都是有很大的幫助的,台灣是海島,土質沒大陸型的土質堅硬穩固,希望政府能重視,而不是藍的綠的,都是枉然而已,到時連住的地方都沒了,沒了農業,那我看國人應該都往國外跑了吧?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