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追思、惋惜

作者/夏沛然(1960年臺大政治系畢業,1970年在芝加哥大學時認識林孝信,參加《科學月刊》籌備和保釣運動。1975年任聯合國翻譯,1999年退休)

林孝信因為保釣運動被迫在美國流亡二十多年,到1990年代末才回到家鄉。他回家時除了異議者的名聲,幾乎一無所有,既沒有正當專業,也缺乏顯赫頭銜,竟然在臺灣浴火重生,立定腳跟,首先是支撐起保釣事業,延續運動香火,接著又推動社區大學、通識教育、科學普及等工作,開創出眾多全新的社會活動領域。這樣的成績和對社會的貢獻不能不使得許多同輩人衷心折服、自歎不如。不過,認識孝信的朋友,又並不感到意外,似乎這些都順理成章,是孝信的睿智、人格和才識必然會產生的結果。

孝信天性熱情,熱心公益,又善與人交,自小學、中學到大學,結交了不少終身好友。他刻苦耐勞,自奉簡樸。常有創新想法,且堅持不懈,努力加以實現。他在開始籌辦《科學月刊》時,節衣縮食,自費跑遍美國各地校園。苦口婆心的勸說,無私無我的奉獻,是大家公認的苦行僧,而聽者無不動容,紛紛出錢出力。孝信還善於在一個團體中溝通調和,讓大家
在眾說紛紜中捐棄成見,共同為同一目標努力,從而帶動風潮,開闢出另外一條道路。

孝信好學深思,頭腦敏銳,各門學科涉獵很廣,喜歡從大格局、廣角度評估局勢,分析問題,即使並非總是令人信服,但絕不輕易放棄,繼續不斷地解釋說服,往往最後證明他別有見地。美國的保釣運動迅速轉為中國統一運動,一時左傾成風,他卻獨自堅持要照顧臺灣人民感情,支援島內的民主運動。以致遭到左右兩邊的夾擊,左派懷疑他有臺獨傾向,右派認
為他是共黨走卒,都排斥惟恐不及。但他絕不人云亦云、趨炎附勢,始終如一地走下去。

現在回想,以孝信這樣的才識和能動量,如果當初及時返校完成學業,獲得正常職位,卸除下無謂的枷鎖,少走些崎嶇的彎路,會不會在學術界另有一番作為,對社會做出規模更宏大的貢獻?這是我在悼念孝信之餘禁不住想起而唏噓惋惜不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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