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資深製作人李振權:一首歌是如何產出的―歌曲後製技術淺談

作者/文詠萱(本刊編輯。中央大學大氣科學系太空組畢業,覺得學太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最喜歡編寫故事與看海)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今年6月金曲獎獎項中,新增了「最佳演唱錄音專輯獎」及「最佳演奏
錄音專輯獎」,這兩個獎不是頭一回在金曲獎中出現,在第二屆到第八屆的金曲獎中,它被

稱為「最佳錄音獎」……

科技的發達、工具的便利,讓每個人都可以在家自行錄製音樂,但也因為音樂製作太容易,內容水準可能因此降低。目前有些以錄音、混音師自居的人,並沒有經過錄音工程基本訓練,對其製作原理不是很了解,只是在控制電腦介面、調整數據。

資深製作人/錄音工程師李振權表示:「以我的想法,一個好的錄音、混音師,除了音樂之外,最希望的是有電子、電腦、物理等基本知識。其中最重要的是物理,有了物理的基礎,才會對聲音有一定的認識。」

聲音蒐集-錄音
在過去還沒有發明電腦和數位錄音前,錄音多是以磁性「盤帶」紀錄聲音,盤帶蒐集的是聲音未經過數位處理的類比(analog)訊號,輸出及輸入的電波皆是連續性的波型,聲音會以聲波的形狀紀錄在磁帶上,從早期單軌、立體聲兩軌,進而演變成24道多軌規格。而現今錄音技術多以數位(digital)系統處理,會先將蒐集到的連續波形根據時間點分成很多片段,每一片段得到的電壓稱為取樣電壓,然後將取樣電壓依其大小賦予一個相對的二進制值的資料,再經數位處理後,可以轉換成類比訊號傳入我們的耳朵中。

早期以類比盤帶錄音時,錄製一首歌需整個樂團一起演奏,並且由許多技師同時控制音量、音色等數值,若有任何失誤,就得重新來過。現在,隨多軌和電腦科技發達,每個樂器可以分開錄音,最後再將這些「分軌錄音」整合起來。

至於我們在唱片行買到的CD,從錄音開始到拿到母帶成品,我們可以簡單的分幾個步驟。第一步是錄音,再來是由混音師負責混音,最後是母帶後製。在錄製一首歌之前,錄音師會先與製作人討論,這首歌想要呈現什麼樣的風格與情緒,再根據樂器聲音的本質,決定要選用什麼樣的麥克風、音箱等器材,甚至怎麼擺設這些器材。這些看似沒有什麼的小細節,都
將影響歌曲的錄製品質,都是一門學問。

李振權形容製作一張唱片,製作人的角色就像是導演一樣,賦予整張唱片一個畫面與定位;而錄音師及混音師則是負責實現這些想像。

錄音師利用麥克風或是音源輸入端子蒐集到的聲音,會先經過前級(preamp),前級可以是獨立或在控制臺上(Recording Console),然後進入音效卡,到音效卡為止聲音都是以類比訊號傳遞。音效卡(或稱錄音介面)就是負責把類比訊號轉為數位資料,再送進電腦的錄音軟體,進行處理。

李振權說:「目前業界常見的錄音軟體分別為Pro Tools及Logic,兩者各有各的好處。Pro Tools的操作比較符合錄音師的工作程序,錄音和剪接都很方便,較適合專業錄音、混音師使用;而Logic較適合一般創作者編曲、創作用。」

聲音潤色-混音
「分軌錄製的樂器聲音,要把它們混合在一起,就叫做混音(mixing)。混音師要負責調整各軌的細節,每個樂器的大小、音色都要注意,最終目的就是要將整首歌的意義呈現出。」

那混音師在電腦軟體上到底會做些什麼事情呢?混音師主要就是處理這些聲音的波形,包含聲音的大小、音色及效果。不過,李振權特別強調:「電腦只是工具,要適當的運用,更要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被視覺騙到或被工具利用。」

(一)動態處理
其中,聲音的動態(Dynamics)是混音師要處理部分之一。動態處理就是要讓聲音表現的更平均,讓太小聲的聲音被聽見,太大聲的聲音被減弱。「現在,我們分別想像在音樂廳與開車時聽交響樂。在音樂廳(安靜的場所)時,我們可已經清楚得聽到最大聲與最小聲的聲,非常清楚,而我們稱最大聲到最小聲幅度為動態幅度(Dynamic range);相對的在開車時聽交響樂,較小聲、較細微的聲音就會被環境噪音蓋住,若是頻率很接近的話甚至會被噪音淹沒而消失不見。」李振權說。

「若原本有一首歌它的動態幅度在70分貝之間,混音師可以利用Compressor(壓
縮器)將它設定在50或更窄的分貝範圍,讓最大與最小的音量不要差這麼多。好處
是,在較為不理想的環境下,之前較為小的音量有能聽到,但壞處是可能犧牲了太多
原來音樂的動態。」李振權說。

動態處理基本上包含了Compressor、Limiter(限制器),Noise Gate(雜訊門)
等,錄音師會利用Compressor設下門檻,在門檻底下的聲音會直接通過不變,但超出這
些門檻的波形,會照混音師設定的比例(Ratio)壓縮。李振權舉例:「若Ratio設定在
三比一,則代表超過門檻的波形,進去正三個分貝(dB)會輸出正一分貝。」

而Limiter簡單來說就是比較極端的壓縮器,它的壓縮比例可能是20比1到無限比1,就像是一道牆直接壓縮超過門檻的波形。

而Noise Gate的用處主要是消除噪音或雜訊。原理基本上是把Gate放在需要處理的軌道或音源前,設定某個門檻,如果訊號的量沒有超過門檻則Gate不會打開而沒有聲音,但訊號一旦超過門檻Gate就會打開允許聲音通過。

(二)失真處理
有一種錄音師常使用的效果,稱為Distortion(失真)。想像一下,把音響的音量轉至超過擴音器或喇叭能承載的大小,聽起來破破沙沙的聲音,就是Distortion。假如音源是簡單的弧形波,如果把訊號擴大超過系統的限制,過載的波移去後就成為方波,就為Distortion。



(三)聲音的體積
混音師有可能會在聲音上加上一些效果,主要目的是要讓聲音更具有空間感或加上特效。常見的效果為Reverb(殘響)、Delay(延遲)及Modulation(調變)。

Delay即是將原本的聲音的波形複製一遍,間隔時間、次數及程度都可以由混音師控制。一般來說,聲音在封閉空間中,會碰到牆壁反射、吸收,形成回音,Reverb就是在模擬出不同空間的回音。而Reverb就是由很多的Delay組成,也可以調整它的間隔時間、次數及程度,即使原本的聲音已經停止了,還可以讓聲音保持一段時間。就像是聲音反彈在牆壁上,再反射至我們的耳朵一樣。「想像我們進入一個音樂廳與一個棒球場,發出同一個聲音,在這兩個場
所耳朵聽到的會截然不同,Reverb可以利用調整各種參數,來模擬不同空間的聲音。」李振權說。

「Modulation就是改變波形的振幅大小,形狀與頻率。」Modulation在電子學上,是一種將一個或是多個週期性的波,混入想傳送訊號的技術。在混音技術上,也常使用了這種技術,改變了原本聲音的波形,讓聲音有多一些變化。

以下介紹幾個常用的效果技巧:

‧Tremolo(震音)
這種聲音的波形振幅會隨時間改變,如弓弦樂器得震音即是用弓在弦上來回快速運弓所發出的聲音。在電腦上,會在原本的波上加上一個波,使波形的振幅忽大忽小,發出的聲音大聲小聲交替。混音師也可以調教它的大小程度與時間快慢。


‧Vibrato(抖音)
而這種聲音的波形頻率會隨時間改變,如提琴手手只在弦上揉動,達到音高起伏的聲音。而電腦處理的方式,是改變波的頻率,形成抖音。


‧Phaser(飛梭)
複製原本的波形後,改變這個波形的相位與幅度,再加到原本的波形上後播出。

‧Flanger(迴旋)
複製原本的波形後,把這訊號delay後再加到原本的波形上後播出,讓聲音產生出金屬感的迴旋聲。最終波形呈現梳狀濾波器(Comb filtering)效果。


整張CD的統合-母帶後製
母帶後製(mastering)是將母帶送廠壓片前的最後一個環節。一片CD中收錄有許多首歌,每首歌混出來的音色、音量可能都不同,有些歌總音量大;有些歌可能風格、音色與其他歌不符,若是不經母帶後製,聽眾有可能會在前一首歌換下一首歌時,音量或音色差距過大而覺得不協調,導致需要不停的調整音響音量,因此會需要母帶後製。

「母帶後製即是將混音出來的每一首歌進行微調,調整內容包括每一首歌的音樂性,動態、音量等,以全面性的角度來對整張專輯做調整。」李振權解釋。

訪談尾聲
因為科技發達,網路上盜版音樂猖獗,使得獲取音樂變成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音樂因此變得不值錢。談到臺灣錄音產業的近況,李振權苦笑著說慘不忍睹,「目前購買習慣不同了、音樂數位化,聽音樂的人用便宜的、甚至免費的方式取得音樂,因此很少投資者會敢花大錢投資錄音。但是音樂還是人類的生活必需品,所以導致製作預算減低,因此質量、水準也可能變得越來越低,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他還表示:「總有一天,錄音工程相關產業可能會徹底垮臺,到時後興起的新型模式是什麼,還沒有辦法預料,只是建議想要投入這一行的人,需抱持滿腔的熱情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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