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目標地踏上人生的道路-中研院生化所徐尚德專訪

文詠萱/《科學月刊》主編

(與《科學月刊》第579期共同刊載)




一走進徐尚德辦公室,徐尚德就迫不及待地指著牆壁上的荷蘭古地圖,與我們介紹他曾經前往的城市。「當時還沒有Google map,所以我一知道要去荷蘭讀書,就馬上去圖書館找荷蘭地圖研究。」才剛坐定,徐尚德拿出他在荷蘭口試的照片,分享他的荷蘭生活,可見這段留學時期給徐尚德留下許多回憶。


牆上掛的荷蘭地圖。(王弘奕攝影)



前往荷蘭攻讀博士
徐尚德在2000年時前往荷蘭烏特列支大學攻讀博士。他在清大碩士班第二年寒假運氣很好地被通知成為國民兵、不需要再入伍服兵役,然而得知此消息時也已過了大部分美國學校的申請時間。為了不多浪費一年的時間準備,徐尚德決定申請荷蘭烏特列支大學Bijvoet研究中心卡普坦(Robert Kaptein)實驗室尋求博士班研究機會。「我在碩士閱讀文獻時,就常見到這間實驗室出產的論文;我在碩一出國開會時也曾遇見此實驗室的學生,他們給我的感覺非常好。最重要的是,荷蘭烏特列支大學在歐洲是重點實驗室之一,他們專做核磁共振研究。在當時,我正在就讀的清華大學才剛買了600 MHz的核磁共振儀,而Bijvoet研究中心網站就已經宣告他們領先全球訂購了900 MHz核磁共振儀將在近期安裝,我認為機會難得,因此決定試著申請。」徐尚德說。

申請荷蘭博士學位的方式與美國不同,並沒有制式的申請程序。「當時我寫了一封信給我未來的指導老師,表示我對他們的研究相當有興趣,但其實當下他們並沒有開出博士生的缺,我是毛遂自薦去申請的。我在荷蘭的指導老師請我提供幾封推薦信,在經過幾封Email往來後,我的老師就說:『你可以來了。』」


學術研究獎助
徐尚德在2004年曾獲得「臺灣國科會與荷蘭國科會雙邊合作短期訪問獎助」,這是當初臺灣國科會(現科技部)與荷蘭皇家科學院簽署的雙邊協議以促進臺荷雙邊科學家互動的計畫,徐尚德參與兩方科學家合作交流。「比較特別的是,因為我當時是荷蘭研究人員,因此我是代表荷蘭科學家與臺灣科學家合作。在荷蘭,就讀博士是正式雇員,甚至還享有勞健保。我趁聖誕節假期,大概兩個禮拜左右,回到臺灣在清華大學,指導兼合作,利用我在荷蘭學到而當時臺灣還沒有的專業技術,幫清大實驗室解決了一些問題,等於我把新技術引進臺灣,幫助學弟們解決了一些生物分子結構問題。」

2005年於荷蘭攻讀完博士並延續一年博士後研究之後,徐尚德來到英國劍橋大學擔任研究員。「當時我在英國與德國之間選擇,我其中一位指導老師努蘭(Nico van Nuland)推薦我到英國劍橋大學加入他從前進行博士後研究的道布森(Christopher M. Dobson)實驗室擔任博士後研究員。於是我專程前往瑞典斯德哥爾摩參加一場道布森也會參加的研討會,利用會議期間自我介紹並且問他有沒有機會加入他的研究團隊。在兩三天的討論後,他欣然答應,不過道布森實驗室的博士後研究員基本都要自己申請研究經費補助,也需要一段時間,荷蘭的指導老師卡普坦讓我待到有了明確的補助結果,再往下一站。」

徐尚德解釋了為什麼需要申請經費,以及申請經費的管道。「現在歐洲大部分的實驗室研究員幾乎都是自己帶著經費過去,對實驗室而言,其實是一個篩選機制,你若是能帶著經費過來,等於你在該領域有相當的成果,實驗室也不用想辦法去爭取這麼大的經費,來維持研究團隊的營運。你想想看,我在英國的研究團隊大概有2、30位博士後研究員,每個研究員在歐洲的年度研究經費預算大概是200萬臺幣,若是都是由實驗室給付的話,大概要花上4、5000萬臺幣來付薪水,而當這些研究員都是自己帶經費過去,你想想那個能量有多大。」

徐尚德還表示,他的研究經費資訊來源都是透過自己在網路上搜尋,有些實驗室的網站會直接放上建議申請的研究補助項目。「臺灣其實有非常多的補助計畫,像是千里馬計畫等等,各大學、中研院也有些特別補助計畫。資源要花些時間尋找。」

除了上述獎助外,在2010~2014年間,徐尚德也得到「國際人類前鋒科學計畫」的生涯發展獎助,這項計畫發展至今已20多年,當初七大工業國(G7)舉行年會時,日本首相認為應將一部分的經費用以支持基礎科學研究,因此成立了國際人類前鋒科學計畫。「因為此計畫是由日本提議,這項獎助由日本出一半的研究經費,其他則由願意參加的國家共同付出。」

「這個計畫相當有趣,只有擁有會員國籍的研究人員可以申請,可以爭取去其他國家實驗室做研究,也可以申請讓其他國家的人來自己的國家做實驗。這個基金會的目的,就是希望科學家要建立新的研究方向、成立新的合作計畫,並且要到新的地方做研究,不能停留在自己的國家。而我的例子就是從荷蘭到英國。」

對於能夠得到這麼多研究獎助,徐尚德認為每個人對於自己的生涯規劃應是長遠的,許多獎助在評分時,會看每個人過去的表現,以及未來希望前往的單位所能提供的研究資源。「他們希望能將錢花在刀口上,當你要去的地方成功機率相對高的時候,就比較容易得到獎助。建議要更有眼界地了解整個研究環境,如果自己沒有想法,申請補助會是比較困難的。」

荷蘭博士學位口試儀式完成後合影。(徐尚德提供)


荷蘭教學體系與博士班生活
荷蘭的教學體系很早就將學生分流,荷蘭境內只有14所大學,還有很多技職學校,像臺灣早期五專三專高職等體系,這樣的文化體系,也影響了研究人員對於研究的態度。「你是真的很愛做研究念書,還是你想動手,做一些實務的東西?所以真正唸了大學,唸了研究所的人,他們是真正有興趣的,因為去當水電工賺的錢比博士生多非常多,做研究的人,不會是為了錢而去獲取高學歷,而是真正有興趣才去做這件事情,大家其實蠻有共同的目標。」另外,荷蘭人對於生活與工作時間相當分明,下班時間一到就會立刻離開,且非常注重假日時間。但是荷蘭人工作時間效率非常高,所以不需要長時間地待在實驗室也能有傑出的研究成果。

荷蘭人是出了名的說話直,徐尚德剛到荷蘭時也有些不習慣。「他們講話相當直接,而且他們說話就事論事。我記得有一次與一名荷蘭人初次見面,他第一句話跟我說,『如果聽不懂就要說你不懂,不要假裝你會。』當時有點驚訝,但後來相處後,當你不懂他會解釋給你聽,如果你說你會,他就認為你真的會了。」另外,若研究實驗沒有做好,或想法不太對,他們也會直接說出來,甚至會評論你的想法,「有些脾氣直的人會直接說:『哎呀!你怎麼那麼笨。』但當下班後到酒吧聊天時,他是個非常好的人。其實我覺得這樣很好,不用去揣摩荷蘭人的想法,他會直接告訴你。」

徐尚德描述英國人與荷蘭人個性上的差別,兩個國家的人與別人相處的方式有相當大的不同。「英國人講話都超級客氣,他們不太會使用負面的文字,若是把它數值化,在荷蘭你可能有-5、+5評分表,到了英國就變成1~10分。」徐尚德說。

徐尚德舉了個有趣的例子:「我有一次跟我英國的指導老師說:『I got very interesting data.(我得到了一組非常有趣的數據資料)』,然後我的老師就問我說, 是really interesting ? 還是British interesting ?我那時沒聽懂,就問他什麼意思,他說,英國人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就會說interesting,不知道的人聽到英國人說:『Oh! Interesting』,可能以為是很好,但其實是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給想出國同學的建議
對於想出國讀書的同學,徐尚德建議:「你必須非常明確的知道自己要什麼,功課要做足,當然我是相當幸運,想要的東西都得到,可是我覺得成功是給準備好的人,要主動。」

「想去荷蘭的同學們,就是要明確知道自己對什麼東西有興趣,現在幾乎大學的網頁都做得相當完善,可以透過老師的或實驗室的網站看到他們做得研究是不是你想要的,去讀讀他們的研究著作,先做好一些準備,可能會有老師問你,你到底想要來我們這邊做什麼東西,你若是有答案,老師會覺得你有備而來,會比較願意幫助你。」

另外,徐尚德還談到了人際關係的重要性:「人際關係的經營相當重要,當你申請任何職位或計劃(尤其在學術界),你會需要推薦信。而在大學、專題研究也好,甚至是義工也都可以,要讓你曾經共事的主管或是老師,對你有些印象,之後請他寫推薦信時,可以寫出讓人家真正有感受的內容,而不是很制式的推薦信。我後來跟很多同事在聊,他們說其實推薦信很重要,他們會在推薦信中試著去看這個人有沒有什麼特質是他覺得重要的,如果這個老師或是幫你推薦的人,可以去凸顯你的優點,對你的申請就會有加乘的效果。」





英國劍橋大學Christopher Dobson 教授(畫面中間身著白色襯衫)60 大壽學術研討會合影。會中所有參與人員都曾經是Dobson 教授之學生、博士後研究員或合作夥伴,包括2013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Martin Karplus(第一排左四身著深色西裝)。徐尚德位於第一排身著米色西裝。(徐尚德提供)


徐尚德(右二)與實驗室友人在英國劍橋大學皇后學院用餐合影。其中徐尚德實驗室成員羅士奇博士(左一)在徐尚德申請科技部臺英合作計畫補助下於化學系進行為期一年研究工作。(徐尚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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